没有女厕所的直布罗陀,午夜我们闯入了几百个少男少女的秘密集会

徐京坤

从阿利坎特出发去直布罗陀的这三天，大海向我们展示了各种极致的美好：艳粉色与灰蓝色的天空；火山熔岩流满了天际线的夕阳；夜里照出一条明晃晃的航路的月亮；无风时假象一般的海面……

用我们第一次长航的西安船员的话来说就是“美得很”！


一度没有风，船长又埋头厨房为我们准备美食，在海上能吃到地道的鸡蛋灌饼，手撕包菜，还有烤羊排，生活哪还有什么其他奢望。

在从新塔巴尔卡小岛离开后，我们向直布罗陀径直出发了，在西班牙人的文字记载里，只有草草几行，记录它们后来成功的赶走了海盗，却未曾描述这个驰骋风云的红胡子海盗巴巴罗萨，曾得到如何的极致荣耀。

去翻了翻土耳其人的记载，才发现巴巴罗萨绝对是西班牙人不愿提起的痛处，无数海战的失利蒙羞，称得上后来因为新航路的发现而暴富成头号强国的西班牙一段“憋屈”的历史。

独臂船长来到独臂海盗的老窝

巴巴罗萨，巴巴罗萨，你是邪恶之王。

                                     ——西班牙歌谣

所谓巴巴罗萨红胡子海盗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四兄弟中的老二和老三，其中老二奥鲁奇，曾在战争中失去左前臂，给自己做了个银质的假手臂，人称“铁臂苏丹”，他大约就是最早独臂海盗的形象起源了吧。



老三则是后来创造了更多传奇的奥斯曼帝国的英雄海雷丁，也是西班牙查理五世一辈子的心腹大患。

独臂船长来到独臂海盗的老窝，聊起巴巴罗萨兄弟俩的传奇，船长特别感兴趣：



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希腊穷光蛋蜕变成了地中海王者；

他把西班牙人彻底从非洲赶出，制造了西班牙桨帆船舰队史上最惨烈的失败；

他以圣战之名，从西班牙解救出了7万多穆斯林，将整个地中海的海盗都归于麾下；

他让威尼斯签下了屈辱的城下之盟，至此整个威尼斯走向衰落；

极盛时期，他管理的舰船比整个地中海其他国家的总和还多。

伊斯坦布尔的法国使节曾发出这样的感慨：“土耳其人的霸权就是从海雷丁在伊斯坦布尔的船坞度过第一个冬天开始的。”

据说直到今日，帆船驶过伊斯坦布尔金角湾海雷丁的陵墓，都要降帆行礼，致敬这位在地中海呼风唤雨的王者。



新塔巴尔卡小岛上能寻见的当年踪迹已然不多，我们只能遥想当年，

一方面一生跟加泰罗尼亚过不去的伊莎贝拉女王在1492年把最后一批穆斯林从格拉纳达地区这个他们生活了7个多世纪的家园赶走，另一方面奥斯曼帝国拉拢的海盗总督不断侵扰着基督教世界的海岸线和商船，

查理五世和苏莱曼大帝，都想当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于是一个招了热那亚的多利亚，一个收了海盗头子赐名海雷丁，为了帝王的野心，两个海军大将打了一辈子。



所有的战争里，无论是圣战之名的海盗，还是基督教的骑士，都曾经出现酷刑虐待，屠杀战俘这般惨绝人寰的景象。

战争已经远去，我们只能在最原始的逐风而行的漫长旅程中，再次撩起历史的涟漪，拣选几朵浪花阅读，祈愿世界和平。

人事已非，而面前的地中海仍然是当年那一片波涛。





月亮一定是假的

“月亮一定是假的”，这是我们夜里值班，最常探讨的话题，就像楚门的世界里那样，月亮不过是一盏灯，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真实存在呢？

不记得哪位哲人说的，“一切美好皆是假象”，这世界不美好，于是一切美好都会被撕碎。



小时候读叶慈，就是那位轻轻吟诵《当你老了》的诗人，印象很深的一句话，他们说“爱尔兰把叶慈撕碎成诗”。

那几日正是农历十六七，月亮就如同一盏探照灯，恰如其分的配合了反光板，散出柔柔的光来，整个海面都是亮的，一切夜色里的茫茫都被驱散，



“恍如白昼”并不能够尽然形容它的美好，比白日里头的刺目更多了几分朦胧悠然，暧昧不清，就像美人的轻纱帐，掀起来便是艳色，远看了，撩得醉人。



几个人围着月亮拍了又拍，每一帧皆是美景，却总不如眼前见的美，遇见的总比能记录的美好百倍、千倍，总是遗憾我们寻不见恰如其分的词汇和语句跟你讲述那些海上的遇见。



海豚?的惊喜来访

在靠近直布罗陀海峡的那个清早，大海送来了更大的惊喜，起先只是远远的瞄见似乎有三两只?海豚跃出海面，船长见惯了这架势，根本不以为然。



倒是我们两个新水手兴奋的不得了，举了手机仔细记录。后来海豚们越游越近，爽性绕着梦想号的船头领航起来，近处看得仔细，原来是两大一小的?海豚一家人。



圆滚滚的样子，犹是喜人，真想跳进水里去抱一抱他们，总有天气恶劣时海豚救人的故事，后来发现果然大风大浪时最容易遇见这群精灵。



摩洛哥风阿尔赫西拉斯

远远就看见了直布罗陀巨岩，好像被刀直直切下的一块蛋糕，头上罩着一朵蘑菇云，夜里的直布罗陀海湾里到处都是商船货轮，已经不是我等菜鸟水手可以应付得了，只得船长出马，辗转腾移来到锚地。



相比西班牙，阿尔赫西拉斯更像是摩洛哥地界，城中摩洛哥餐厅居多，连广场建筑也是，虽然瓷砖上的花纹来自西班牙巨著《堂吉诃德》，雕花样式却十足摩洛哥风。



关于阿尔赫西拉斯最有名的时间大约就是欧洲列强曾经在这里举办会议，瓜分摩洛哥的管理权，摩洛哥本身却毫无说话权。



去摩洛哥后才发现，法国人的统治影响深远，直到今天，大部分当地人都可以说流利的法语。



周五夜里游览小城，竟发现了有趣的聚会。海边昏暗的小广场，熙熙攘攘聚集了百十来号打扮精致的少男少女，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某个学校的周末活动，夜间运动会一类的。



后来发现女孩们个个衣着性感，化了妖娆的妆容，男孩们的发型也看得出精心设计过，有人用纸袋包了酒在喝，附近小食店门口都在排了长队买些披萨、零食。



还在疑心怎么这个学校的学生都长得如此好看，寻了人来问，竟然只是年轻人去disco前的before party，先聚在这里喝一喝，再去跳舞。


我和船长两个老年人穿过少年少女的人潮，逆向而行，回船上睡我们的养生觉去了，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午夜已经离我们太遥远了，爱听邓丽君的船长似乎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岁月呢。



没有女厕所的直布罗陀

在跨洋之前，船长要给梦想号做个系统的上岸维护，顺便重新涂刷防污涂层，于是我们在阿尔赫西斯寻了船厂，多亏我们的西班牙联络员帮忙。

船长的第一条和第二条梦想号都是自己做的antifouling，虽然第三条梦想号的尺寸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但工厂提供的涂刷方案时间实在太久了，我们等不了，还是决定自己刷。

船体上的底漆和现有的两三层防污涂层都还状况不错，原本我们只打算简单把斑驳脱落的部分打磨打磨，就可以直接刷防污涂层了。



越打磨越忍不住精益求精，于是原本预计一天完成的打磨，足足花了三天，因为打磨下来的粉尘，船长严重过敏，脖子、胳膊和后背长满了红疙瘩，夜里又疼又痒的睡不着，睁着眼熬过了那两晚。

船厂里的工人整天看着两个被粉末涂成阿凡达的蓝色小人儿走来走去，直竖大拇指，说我们俩是船厂里最好的打磨工。



大约看我们辛苦，他们也总忍不住过来帮我们，这个借我们一个打磨工具，那个送了一叠砂纸，甚至一个涂刷技师干脆给我们送了一桶几十欧的底漆来，

还有人把丙酮和刷子送来，面对他们的热情，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船长说对西班牙的感受真的是百分百的喜欢。



原本以为最辛苦的打磨已经熬过去了，涂刷应该没有那么费力，实际干的时候才发现没有想象的容易，船体表面积太大，两个人刷一遍都需要好几个小时，又有许多弧度，防污漆又不敢刷太稀太薄，所以需要很用力。

我第一次了解为什么船长的指甲和手指肉总是脱离的，就是因为船上工作太多需要用力的地方了。刷完那两天，我们俩十五根手指，所有的指甲都有三分之一跟肉分离了，早上醒来时，手、腿、腰、胳膊疼得都不想要了。


但是看着梦想号以崭新的面貌下水，仍然是个振奋的时刻，尽管工程师对于引擎的小问题的检修还是未完待续，至少跨洋前的准备工作又完成了一项。



船厂是个纯男性世界，所以根本没准备女厕所，所以我这个外来的闯入者，只好占用男厕所洗澡了，好在大家都很绅士，总是允许我在夜里独占整个厕所。



尽管生活如此忙碌，我们还是忙里偷闲，用美食慰劳肠胃，船长的蒜香鱿鱼?，美好得足够将一日疲惫除尽。





无处不在的中国情缘

在船厂遇见了不少有趣的人，更特别的是，他们竟然都有一段中国情缘。

我们船旁边停着一艘44年的老木帆船，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能航行了，木窗、地板都已经腐朽，他们的所有人是一对退休的英国老夫妻，Kevin和Bernie。

去年是Kevin的60岁，生日的时候，他们决定做点不一样的，于是他们打点行囊，搬到直布罗陀生活，公寓太贵，而船却价格十分合理，于是他们就开始了以船为家的生活。

由于地板漏水太严重，他们决定整个撬起来整修，然后他们在船底的木材上发现了几个中国字“叁拾”，遇见我才知道这几个字的意思，女主人和我都觉得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神奇相遇。



周中，我们的旁边又多了一条黄色的小船，主人是瑞士的Tom和Olivia夫妻，聊起中国，Tom说他2004年到07年，曾经花了4年时间环球航行，他同船的伙伴就是半个中国人，他们的船名都是中文的。

如果这样都不算神奇的缘分，那么接下来我们便遇见了更神奇的相逢。船厂那几日来了单大生意，一艘挖淤船来整修，每次走过船长跟我都感叹，这样一艘船的整修人工可是一笔巨款啊。

那一日船厂工人特意跟我们说那条大船的boss来了，我们经过时，还未及打招呼，对方就热情的冲过来了，“你们是中国人，哦！太好了，我喜欢中国，我遇见中国人总是会跟他们讲起许多中国的事。”



原来这个荷兰人Leo，在秦皇岛生活五年了，他船上挖淤泥的设备都是秦皇岛生产的，他被中国的食物彻底征服，甚至于去过我的家乡哈尔滨旅游，冰灯和雪雕也让他赞不绝口。

甚至会使用微信，他说自己的心已经是中国人了，他和父亲管理一个挖淤公司，有这样的四五条船，他的同事只要去过中国的，都待在那不想回来。

他兴致勃勃的带我们参观了他的船，一直说着，这都是秦皇岛生产的，听一个外国人激动的分享他有多爱中国，是一种奇异的感受，心中忍不住会有许多自豪感。

其实，常常走在外面，也越发觉得家里好，那些躲在安稳的家里骂家里不好的人，真该也出门来走走。




英伦风猕猴没有桃?

出发前，我们再次把船锚在了la linea门前，小艇上岸却遇到点儿小麻烦，附近的港口竟然都不允许小艇进入停泊，也是奇怪的规定。

中间小艇还罢了一小段工，我们被友好的西班牙渔民精准的拖拽进了港口。



终于辗转找到当地俱乐部接受停泊，又是一个“老头乐”的聚会地，船长说我们最适合所有“老头乐”的地方。



直布罗陀最特别的大约就是巨岩和全世界唯一一个汽车?穿越飞机??跑道的地方了。

船长坐了缆车上山去见地中海猕猴，这里的猴子不吃桃?，嗑瓜子倒是一等一的高手。



俯瞰小小的直布罗陀，弹丸之地，被西班牙和英格兰争来抢去数百年，直至今天仍旧是西班牙的心头大患，海峡要地，却被英国人重兵把守，要不是当年内战被人趁乱抢了，也不至于今日的“憋屈”。



从直布罗陀出发，我们就要离开地中海，开启大西洋之旅了，第一站摩洛哥??，这个风情万种的北非小国，到底会带给梦想号怎样的体验呢，

敬请期待下一期《我为摩洛哥打call，梦想号成了小镇明星，五名警察守卫……》

马骏39

幸福的生活，希望有一天像你们一样走一趟。

蜡笔娜7547

我们计划2021年跨大西洋，太高兴能看到你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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