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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白令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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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1 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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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2日星期一,我们顺利地离开了俄罗斯堪察加首府-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天气非常好,阳光明媚,风力也只有8节,红风衣和王老师拿起球帆升帆索荡起了秋千,我则脱光上衣在甲板上俯卧撑。根据风向,我把航向指向白令岛,开始了白令海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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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渡白令海的航程约1400海里,预计连续行驶12天。如果把世界上最难航行的海列出来,白令是以“恶海捕蟹船”的纪录片而闻名的。我们出发前专程请教了两次穿越白令海的高民船长,他说穿越白令海只有夏季的7月和8月,其他季节就是恶海了。在夏季这个窗口期,风浪不是最困难的因素,湿冷才是最难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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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令岛,指挥官群岛,科曼多尔群岛,其实都是一个,就是为纪念丹麦籍航海家,为俄罗斯发现阿留申群岛和阿拉斯而命名的。(请看航海是了解世界的望远镜-白令,白令海,白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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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日中午,最后一条鲸鱼摆摆尾巴钻到水里后,天气就恢复到这个季节的常态了,阴转小雨。白令岛能不能看见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能见度已经很差了。风力开始加强了,到24日,一个风摆突然让船失去控制方向,船自动走向迎风。我们以为自动舵还是和以前一样闹闹脾气,赶紧换手舵重启自动舵,可是几次重启都失败了。马上让红风衣钻到机舱里,检查发现连杆螺丝从根部断掉了。

这是个非常特殊的宝塔型的螺丝,显然不是一个可以买到的普通标准件。拿起卫星电话紧急联系大海电信的王金钟,回答说这是个特殊部件,需要根据现场的螺丝尺寸重新加工一个,让我们赶紧把螺丝的三视图画出来去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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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断的螺丝测绘好,可是我们没有网络,无法把图片发送回岸队。电话语音又很难解释清楚这样一个复杂部件。我们另外一个通讯工具是 Garmin 的 Inreach,它可以发送40个中文字符的短信。我开始用文字来描述这个部件,反复简化修改后发给了岸队,然后再次打电话,让岸队描述他对这个部件外形的理解。确定无误已经是半夜了。这时我们离目的地还有1200海里,也就是说在这个10天航程中,我们将回到原始的手操舵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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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日夜里雨很大,手戴无指手套,一会就冻透了,进船舱脱衣服都僵硬不好使。红风衣起床,给大家烧水煮热姜茶。我们的好心情也像天气一样阴了下来。除了交接班交代一下注意事项,大家都在舱内睡觉,因为外面白天温度只有12度,夜里只有9度,水温也只有10度。手指基本是湿的,风开始变小了,但即使无风大洋上都是3米的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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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朋友不理解,为什么跨太平洋要走这么高的纬度,走南边不是更近,更风和日丽吗?其实这是平面地图给大家的错觉。地球上两点最近的距离,是连接两点和地心形成的平面,与地球表面形成的切线。这个切线在我们传统地图上表现为一个曲线,像一个大圆弧,我们称之为大圆航线。白令海是大圆航线的必经之地,这条航线比起传统观念地图上的直线,跨太平洋距离要近千海里!其实飞机也是在飞大圆航线,中国到北美航线,你无论从北京,还是广州出发,无论是到温哥华还是洛杉矶或者纽约,你会发现飞机都是从阿拉斯加安克雷奇上空飞过去,飞机也是走最近的大圆航线。所以安克雷奇是世界最繁忙的空中交通管制中心,又被称为天空上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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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我们一起航行的的就是一样走大圆航线从亚洲到北美进白令海的巨无霸集装箱班轮和油轮。在这个季节所有跨太平洋的商船也走高纬度的大圆航线以节约燃料和节省时间。等9月份风浪大的时候,商船一般选择更靠阿留申群岛南部的航线,尽量避免进入白令海以保障安全。走大圆航线我们起始的航向是60度,等1400海里以后结束的航向是100度,这样每个班的航向都在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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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们航速平均6节,加上风浪和手把舵,船首向总是不停地摆动,显示我船的AIS航向老是跳来跳去。大雾中我们看不见这些中国,日本和韩国的船,但是通过AIS我们看得出集装箱的驾驶员也很紧张,他们在近20节的高速下已经换手舵在避让我们这个疯子。其实我们手舵也很稳,为了不给这些驾驶员添堵,有时我们会定时关闭AIS,因为我们知道他们在雷达上看我们还是很稳定的。我相信许多驾驶员在用望远镜看这条前帆有大熊猫图案的帆船,我们的AIS识别码已经告诉所有远洋货轮,这条11米长中国籍小帆船也在和他们近300米长的海中巨无霸一起并肩跨越太平洋。正如《奔跑》歌词中那样: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
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
即使再小的帆也能远航 
随风飞翔有梦做翅膀
敢爱敢做勇敢闯一闯
哪怕遇见再大的风险 再大的浪
也会有默契的目光 




穿过日期变更线,我们进入了美国水域,由于手机没有网络,手机,Garmin航海表,海图仪等给出了3个不同的时间,大家交班的时间到底以哪个为准?由于我们在高纬度上一路向东,每天都要过一个时区,为了方便起见,我们把船上的船钟调到格林威治时间的标准世界时,全体人员按照这个时间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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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前方就是最著名的阿图岛和基斯卡岛,这里是美国最西部的地方,二战时期分别以最残酷的“玉碎”和最不可思议的“空城”攻岛战而出名。我们是把这个地方作为大风的避风点做了预案,目前风也不大,雾大也不能登岛,我们就继续东行不停留了。(航海是了解世界的望远镜-一场诡异的登岛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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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也不愿意看到我们糟糕的心情,26日天晴了,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船上顿时就有了笑声。利用好天气赶紧加油,修理损坏的部件,白天甲板又有音乐和歌声了。我翻出了一包咖啡,赶紧烧上一大杯,可是没有过滤纸,只能带着渣子加奶加糖给王老师,王老师幸福的像个孩子。从此王老师每天都要咖啡,还特别要求多加奶多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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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号王老师值班,突然大叫“鲸鱼”,只见一条比我们船还大的鲸鱼就在船边5米处喷水翻腾,完全就像一个小型潜艇,距离近的都看到牠身上的寄生贝壳。当时真的惊呆了,以前听说鲸鱼把帆船的舵撞了下来造成沉船事故。我们就怕牠把船撞翻。王老师大喊拿鱼叉过来,要和鲸鱼去拼命。可能是我们的惊叫声太大了,等我们拿手机准备拍照,牠再也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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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预计是8月3日到,即使忘了计算美国比我们晚一天,也应该是2日到,可是我们居然超速了,提前了整整3天,为什么?

原来我们遇上黑潮了,在白令海航段我们的对地速度一直比对水速度快半节,这里水温居然比千岛群岛还要高,这就应该是黑潮。无论是顺风,横风,甚至迎风,都是顺浪。2-3米的涌浪推着10米小船不断向前。所以不难理解美洲的原住民印第安人居然是亚洲人的基因。人类可能就像我们这次航海,经过千万年一点点地迁途了过去。真的不知道如果美国不让我们靠岸,顶风,顶流,顶浪我们还能否帆回去。(航海是了解世界的望远镜-太平洋黑潮和人类迁徒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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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令海的天气就像小男孩的坏脾气,29日我们又进入阴冷下雨的天气了。白天的温度只有10度,迎风吹在身上透心地凉。王老师把各种衣服帽子和滑雪手套都穿上还是冷。睡觉用了3个睡袋,还要把脑袋都罩上。还是中国南方人,冬天没暖气也过的很好,红风衣还是那套行头不变。居然还穿拖鞋单袜和无指手套。我每次交班进船舱,手脚已经冻僵,要把双手放到腋下,脚轮流放到另一个腿弯夹住,需要1个多小时才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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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没有冰箱,从俄罗斯上的新鲜蔬菜和香肠没吃光的也变质扔掉了。俄罗斯罐头便宜,我们买了大量的牛肉和鱼罐头。为了保存体能,牛肉罐头每顿都有,可是天天都吃一样的东西大家都没了胃口。红风衣改做蛋炒饭了,他把买的葱放在矿泉水瓶中培养,最后一根葱全部贡献给这顿蛋炒饭。这一顿大家吃了个精光都喊非常香,最后半个包菜拿出来留着做进港前的牛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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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寒冷和食物的单调外,影响航行最大的因素就是心理问题。前半程航行,每天大家都觉得走了许多距离,好像没有几天就会到了。后半程大家问的问题就是还有几天到,经常反驳我说,前几天你说还有5天到,怎么现在还有4天?我说我是昨天说的还有5天呀。大家都在一天一天地挨着过。跨洋因为寂寞会很艰难,但是每海里慢慢挨,终归会过去。最高航海技能的炫耀就是,我这个班前进了20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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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没有把乌拉纳斯卡岛作为海图上的目的地,而是把离荷兰港70海里外的博戈斯洛夫岛作为导航方向。因为这是航线上的活火山岛,目前据说还在喷发。这个岛不仅是活火山岛,而且每次喷发就会造成新的岛,但是这里风高流急,第二年岛就被海水消融了,最近的大规模喷发是2017年。我想过去看看,目前是6个小岛,还是又消失了。或者是否有机会过去对新造出来的岛命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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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民说这个季节大概7天北极高压和北上的台风会形成巨大风浪,我们正庆幸小风顺流的好气象时,我们的航行也过了7天这个换风的时机。这时我们突然接到岸队的短信,要求我们周四前必须进荷兰港,如果赶不到就赶紧南下寻找避风港,因为预计马上袭击荷兰港的强风将达到40节以上。收到气象预警后马上紧张起来,气压已经开始降低了,海上也分不清是雾还是雨了。能见度非常低,去博戈斯洛夫岛即使有新岛造了出来,对我们的航行绝对是危险的,所以赶紧修正航向,直接去乌纳拉斯卡岛的荷兰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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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目的地只有100海里了,也就是说还有1天就要到达荷兰港了。我赶紧用卫星电话给荷兰港CBP打电话。游艇进入美国港口已经不需要电话报告了,而是改为手机App报告。我们出发前用手机App报告过,可是居然被拒绝了。未经允许进港将要罚款5000美金,船长要被拘留。在这里手机没有信号,只能打卫星电话报告。如果一旦被拒绝,我们将只能返回,或者继续航行1000海里直接到加拿大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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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了,我试图用非常不流利的英语解释,我们的舵系统故障有多么严重,船员的身体情况是多么糟糕,食物严重缺乏。对方问了一下船名,船籍,人员国籍和护照签证情况,然后就说等靠好码头再给他电话。我怕他问App 报告的事情,赶紧结束了通话。红风衣赶紧过来问,同意我们进美国了吗?我说结果还不知道,但是同意我们靠港了。大家又高兴了起来,王老师加大了发动机的转速。我说快了也没用,因为按照现在的航速计算,我们到港是半夜,要抛锚等待。王老师说,不管,强行进港。我说你这不是要去美国,是准备进美国监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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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45海里就要到美国阿拉斯加最西边的城市乌纳拉斯卡的荷兰港了,我们终于跨过了郁闷的白令海,大家又都行动起来了,开始悬挂美国国旗和Q 旗,开始准备进港的文件了。到荷兰港外是半夜11点,我们用高频不停地呼叫Harbor Master,20多次的呼叫后终于收到回复,果然让我们去Summer Bay去抛锚等待。红风衣满海图去找这个我们不知道的海湾。等抛完锚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红风衣把所有新鲜的东西都拿出来做了一锅热汤面,说早晨就不开伙了,直接上岸吃大餐!周围到处是重重的喘息声,借助岸上微弱的背光,我们看到海面像高压锅一样不时地喷腾出水柱,估计周围至少有十头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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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壳

大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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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2 02: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那首歌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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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壳

干练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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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3 08: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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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壳

大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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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8 11: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壮观!高纬度的航行果然不一样!有生之年,一定要航一圈!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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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壳

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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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8 19:5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真过瘾,还有去穿越白令海的没,有人组织去的话一定联系我,算我一个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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