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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孤舟》(104)水胡同里跑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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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2 16: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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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我讲帕塔哥尼亚的故事,我就说老天爷把一麻袋钻石,哗的一下倒在了南美尽头的海里,便有了大大小小的岛屿,岛屿之间数不清的水道,它们有的细得像耳朵眼,有的粗得像大马路,千曲百折如同迷宫一般。因为地域遥远气候恶劣,水道里很冷清,每年只有几十条船在这里“钻胡同”,“海友号”已经上下钻了三回了。

因为我回国探亲,今年“海友号”北上出发时间比去年晚了一个多月,天气明显比去年恶劣,4月1日出发后,在第一个锚地Caleta Olla就被大风阻滞了一个星期。随着秋天的深入,白天越来越短,早晨8点仍然伸手不见五指,晚上6点已经漆黑一片了,起早贪黑顶风开着马达行船,但一天最多跑30-40海里。从威廉姆斯港到蒙特港差不多1000海里的路程,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往北蹭,还不得跑到猴年马月去了!

为了加快进度,我们决定一旦好风时间窗口出现,不浪费晚上的时间连续跑夜航。所谓好风就是无风、横风、顺风、不超过15节的顶风,帕塔哥尼亚以刮北风为主,好风时间窗口很难得。绝大多数船不愿意在水胡同里跑夜航,因为电子海图不准确,两眼一摸黑地跟着海图跑,难免被错误海图引导触礁或搁浅。因为“海友号”已经上下跑过两趟了,我们知道海图在哪一段不够准确,另外“海友号”导航系统里有部分过去跑过的路线纪录,船友史蒂夫把他南下时的GPS轨迹也复制给了我们,再加上“海友号”配有雷达和前向声纳扫描系统,我们对跑夜航有足够的信心。

在Caleta Olla困了一个星期后,一个难得的好风窗口出现了,“海友号”顶着25节的大风出发了,风力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没风,我们一口气跑了85海里,半夜12点到达曲折的Paso Aguirre。我们知道这一段海图完全是错的,但不知什么原因,“海友号”自己的航行轨迹从海图系统上消失了,我们只能依靠iPad上史蒂夫的航迹,但他的航迹在海图上从一个岛上切了过去,要不要相信史蒂夫的航迹?老公跟我一商量决定不冒这个险,就近抛锚过夜。

“海友号”靠着雷达摸进Caleta Ancha锚地,用强探照灯看清岸上和水底情况,然后在密密的海带丛中找了个空白沙质海底抛了锚,这么密的海带丛根本没法倒车验锚,我们根据当晚无风的天气预报决定赌一把,多放了些锚链出来,设定溜锚报警,就不再换地方了。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晴朗夜晚,天上的银河绝对是高清版,我跟老公在甲板上逗留了很久,水道里的晴天犹如久旱的甘雨,即便在夜晚也要充分享受。

转天破晓“海友号”拔锚出发,庆幸昨晚当机立断把锚抛在了找到的第一个空地,这个海湾几乎全被海带占领了。在晨曦中穿过九曲十八折的Paso Aguirre,证明史蒂夫的航迹是正确的,实践说明用船蹚出来的GPS航迹是最靠谱的,不信航迹却信海图就好比郑人买履,毕竟GPS航迹是第一手资料啊。当船行驶到Canal Cockburn,遇到了极其罕见的东北风,风越来越强,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达到25节,海浪也越来越高,“海友号”顶风行船速度降至3节。老公立即决定向右拐进Canal Occasion,然后去了我们最喜欢的Caleta Brecknock 抛锚,第二天风力减弱时再过Canal Cockburn。这两次临时改变计划多多少少反映了“海友号”的风格,我们不冒不必要的险。

一百多年前乔舒亚斯洛肯(Joshua Slocum)在麦哲伦水道耽搁了两个月,7次出发才成功穿越,“海友号”去年在此遇到恶劣天气,一等就是一个多星期。这次老天爷扔给我们一个弱风的“静止低压(Stationary Low Pressure)”,跟无风的高气压比起来,静止低气压很不稳定,任何导致低气压失衡的天气状况都可以迅速破坏“静止”状态,而且影响低气压移动方向的因素很微妙,天气预报很难准确,经常是昨天和前天的预报完全相反,跟今天的实际情况也不尽相同。

麦哲伦水道的一大难点是一个大岛Carlos挡在水道中央,三岔口附近水流湍急,最好赶顺流时过去。尽管乘上弱顺风,当“海友号”到达Paso Inglés时逆流速度已经达到4节,我们只好在Carlos岛锚地待了一晚,转天赶顺流过了Paso Tortuoso。气压表持续上升,麦哲伦水道一平如镜,正顶风5-13节,没有理由不抓住这个机会干掉这不省心的一程,我们决定跑夜航将麦哲伦水道甩在身后。

到了晚上5点,飑开始多了起来,在飑的中心风力达到28节,预报的西南风始终没有建立起来,相反正顶的西北风忽高忽低,有飑的推波助澜大海也变得起伏不平。尽管船速降至2-3节,我们决定继续向前推进,后备计划是万一海况变得难以驾驭,就掉头回麦哲伦水道内熟悉的锚地Caleta Notch。还好,出了海口 Isla Tamar,顶风减弱了,“海友号”折头往东,在很弱的风力下保持5-6节的速度,哈哈,我们赶上顺流了!有一段时间天放晴了,半个月亮爬上来,好像来探望紧张跋涉的我们,那一刻真的很有诗意呢。

午夜时分“海友号”进入Canal Smyth,距目的地只有18海里了,10-14节的正顺风很容易跑出6节的船速,离天亮还有7个小时,现在的挑战是如何减速,我们绝不摸黑儿进入比较难的锚地。我们落下主帆,小前帆只卷出一半,船速立马降到1节左右。我们两眼紧盯着雷达,根据GPS航迹随时调整航向,神经弦绷得紧紧的,一刻也不敢放松,4小时只跑了5海里。这样跑船真累人啊,我跟老公一个小时就得一换岗,否则精力就不集中了,下岗来不及睡觉,只能靠在座椅上闭目养养神。最后风力减弱到5-6节,“海友号”速度降至“0”节,这才开启马达。

到达目的地Caleta Dardé时是早上7点,还嫌太早,我们又消耗时间上下兜了一圈,8点半经过窄窄的入口驶进熟悉的锚地,妥妥地抛好了锚,拴好了岸缆,踏踏实实地在这个锚地待了四天。这期间强北风刮个不停,我们猫在这个绝好避风港里鼓捣好吃的,想象着麦哲伦水道里惊涛骇浪的样子,深感庆幸麦哲伦水道已经成为了过去时。

2019年6月22日于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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