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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孤舟》(95)勒梅尔水道随冰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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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壳

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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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9 18: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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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梅尔水道(Lemaire Channel)是南极大陆Graham Land 和 Booth岛中间狭长的一条水路,全程11公里,最窄处宽度只有500米,两岸山峰拔地而起,最高峰1100多米,山顶冰雪终年不化,景色非常壮观,向来就是南极游轮和帆船的最美航路。但由于水道形状像个漏斗,最狭窄处在水道南端,嗓子眼北边有一片水域水很浅,所以水道里经常拥堵着大量冰山和浮冰,尤其暖季开始的头一两个月,水道并不是畅通无阻的。

在劳塔罗岛锚地的5天里,“海友号”和“维拉号”的VHF总是打开着,随时监听船舶之间的对话,大游轮时间表紧凑,一般避免被冰困住而拖延时间,一连几天听到的消息都是:浮冰太多,不能通过,绕行Booth岛西边。只有一段对话是例外,“莎拉号”船长汉克跟“悉尼精神号”女船长卡莉讨论是否要过勒梅尔水道,最后汉克说:“咱们试一下吧”(Let's give it a try),然后两条船就开进去了。我觉得汉克,特别是卡莉真是帅爆了,什么叫做探险?尝试不确定性的事件才叫探险,这才是帆船人的自由精神。最后两条船都顺利地过了水道,卡莉在电邮中说:勒梅尔水道浮冰极多,成功航过但并不是轻而易举。

我们一连几天按兵不动是因为天气不好,有雾的阴天就是费大力气过了水道,估计也看不见什么风景。2019年1月22日又是一个晴朗的无风天,一大早7点钟从AIS看到一艘游轮顺利航过,机动船“汉斯汉森”和帆船““瓦艾瑞”(都是商业包租船)也朝着水道方向驶去,我们决定抓住这个好天气试一下。知道是场硬仗,出发后我早早把奶油鸡块饭做好,进水道前三个人就已经吃饱喝足准备战斗了。

守卫勒梅尔水道的门户是747高的乌纳峰(Una Peaks),远看很像巴西里约热内卢的糖面包山,进了水道入口才发现它原来是个半圆的环形山,豁口两边山峰直上直下,非常震撼,至今只有德国登山队登顶过。我把手机放在内衣兜里捂着,生怕因温度低它突然没电了,瞅空子就掏出来拍几张照片。水道入口浮冰不算太密,大概三成左右,我跟哈维尔在船头一左一右用长木杆把冰撑开。泛着蓝色的浮冰一般都坚如顽石,撑冰相对容易,但有些白色的冰比较酥软,好几次木杆一撑就插进去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木杆已经脱手,我得向后跑几步,追着浮冰把木杆给拔出来,有一次差点儿没追上,那是我唯一的木杆,丢了它我就没有武器了,干脆就脱掉手套赤掌上阵,一天下来手上磨起了水泡。前两天还自诩四两拨千斤呢,现在知道了撑冰还真不是那么轻松,“维拉号”用的是铝金属杆,过了水道后铝杆都给撑弯了,可见用的力气之大。

继续往南浮冰越来越密,我们左突右杀,都来不及仔细观赏浮冰上的企鹅海豹,老公派哈维尔爬上桅杆,居高临下指点浮冰密度小的航道,可他一会儿指左,一会儿指右,如果听他指挥就是团团转绕圈子,最后老公亲自爬上桅杆观察,这才发现不是哈维尔看不清或乱指挥,而是浮冰根本就是动态的,水道里逆向海流速度差不多有2节,漏斗脖颈儿处水流湍急打着漩涡,浮冰随着漩涡四处漂游,明明看见浮冰开了一处空隙,可等船开到跟前空隙完全封闭了。这下子可苦了一直跟在“海友号”后面的“维拉号”,“海友号”刚开过去,浮冰就把我们开出的通道给填上了,只好跟得更近些。

水道最后800米最为艰难,这是整个水道嗓子眼儿,浮冰密度至少六成,满眼都是冰根本没有通道,简直就是个浮冰广场。我们问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已经看到Booth岛南面的开阔水面了,十来公里都过来了,再坚持几百米就过去了,回头的路更长,所以继续前进吧。这时候“海友号”显出了铝船英雄本色,没有路,我们用船头撞开浮冰硬是开出一条路,有时候船头冲上一块浮冰,“海友号”便骑在浮冰上跟着它漂流,直到船重把浮冰压塌,“海友号”才重获自由。每当这时候我们都高声提醒“维拉号”减速,否则“海友号”就会被“维拉号”追尾,有几次“维拉号”船头几乎碰到了“海友号”悬吊在船艉的小皮艇,布莱塔用力推小皮艇才避免追尾。事后布莱塔和迈克尔说,勒梅尔水道是他们航海生涯中最为紧张的一段,不管船帮有多厚,毕竟“维拉号”是玻璃纤维船啊。

搏斗了一两个小时,可Booth岛南角怎么看着越来越远呢?原来逆向海流速度比“海友号”的船速快,特别是骑在浮冰上跟它漂流时肯定是倒退的,老公决定加大马达转速,不管浮冰密度高低,贴着水道西侧行驶,又厮杀了个把小时,终于驶出浮冰广场。整个过程如此紧张,三个人一直都在甲板上,事后从iPad记录的GPS轨迹看到,水道最后800米“海友号”的确不进而退,在地图上曲里拐弯地画了一个大圈圈,可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后退,感觉一直在奋力向前呢。

出了勒梅尔水道眼前豁然开朗,浮冰一下子就散开了,我们的心情也随之变得轻松开朗,满眼的冰山也都没了棱角,看上去低矮圆润,不知道是冰山突然变得温柔了,还是出了狭高水道产生的视觉差异,总之满眼风景那叫一个明快!我下舱给每个人拿了个苹果,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我们看着成群的海鸟飞起飞落,欣赏着妩媚的冰雪世界,全然不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在前头。

2019年2月29日于智利蓬塔阿里纳斯(Punta Arenas)
 《海角孤舟》(95)勒梅尔水道随冰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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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壳

干练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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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31 22: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论坛看完第一本书后不过瘾,亚马逊买了新版的纸质书《初蹈沧海》,正准备看第二本《再济沧海》没想到作者竟然正在出第三本书《海角孤舟》哇塞,好厉害,很过瘾。持续关注…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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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壳

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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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新人

发表于 2019-4-3 14: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真精彩,让人如临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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