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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土地谁拥有,纵览历史之变迁--《再济沧海》(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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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2 22: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苏格兰高地和外岛人口稀少,自然环境非常壮观,实际上这种空旷的环境并不是从来如此,人口密度低跟十九世纪发生在苏格兰的“高地大清洗”(Highland Clearance)有直接的关系。生活在加拿大、美国、澳大利亚这些年轻国家,虽然历史上跟英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感受不到英国历史的沉重。苏格兰航游两个月,无处不在的历史痕迹让人不能对其曾经的沧桑视而不见。

几百年前苏格兰高地和外岛是以血缘姓氏或以地域来划分的氏族社会,氏族有首领,首领的推选是一套很复杂的系统(Dalriadan system of Tanistry),首领的曾祖父必须也是首领,新首领的诞生要在众多老首领的诸多曾孙中选举,合法的候选人不止一个,可以想象这样的系统所引起的血腥纷争。在氏族的地盘里氏族成员耕种属于氏族的土地,收成的一部分要上交给首领,虽然首领享受地租,但土地并不是他个人的。各个氏族有自己的民兵武装,如果氏族之间发生冲突,氏族成员有义务为本族而战。

英格兰和苏格兰有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语言和不同的宗教派别,苏格兰高地及外岛讲盖尔语(Gaelic),信奉天主教,氏族系统和英国皇家系统的较量由来已久。二世党暴动失败后,英格兰为了加强对苏格兰的统治,软硬兼施用了很多办法,其中非常有效的一招是买通各氏族首领,把他们所在的氏族土地授封给他们,并用法律保证了他们对土地的拥有权,氏族内部的社会关系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原来氏族公有的土地现在变成了首领的私有财产,首领变成了土地领主,氏族社会变成了封建社会。英国皇室废除了氏族武装,没有了民兵义务,氏族成员与首领只剩下了经济关系,原来耕种公共领地,现在必须向领主租土地耕种,他们变成了雇农。英格兰统治者为了长远考虑,明确要求苏格兰氏族首领必须把子女送到英格兰或受其控制的苏格兰低地接受教育,首领二代在英格兰过惯了人上人的贵族生活,纷纷在英格兰建起了城堡庄园,乐不思蜀,他们变成了缺席领主(Absentee Landlord)。

在英格兰过贵族生活维持城堡庄园需要大量的金钱,从苏格兰领地收上来的农租入不敷出,当时羊毛生意利润很高,为了改善收入,领主们决定农转牧,把大量农田收上来养羊。雇农失去了土地,大量涌入城市寻找工作,也有相当一部分移民去了北美和澳大利亚,有的移民是自愿的,也有的是被强迫的,这场羊驱赶人的大行动就是臭名昭著的“高地大清洗”。极少数不愿离去的雇农被驱赶到沿海耕种少量指定的贫瘠土地,这些被划出来的小块土地叫“条田”(Croft),种条田的雇农叫“条田农”(Crofter)。条田农耕种条田不能养活自己,一般都要从事其它副业,如打鱼、捞海带和小手工。高地大清洗是一个复杂多面的事件,很多不善经营的领主自己也被清洗,破产而失去土地。

农田荒芜了,村庄破败了,苏格兰外岛上有很多村舍废墟。外岛缺乏木材,建筑材料是石头和茅草,当地传统屋舍叫“黑屋“(Black House),它是用石头垒起一人高的石墙,用半米厚的茅草做屋顶,屋子当中生火烧泥煤,屋顶吊着铁锅做饭,房子没有烟囱,煤烟从茅草缝隙中渗出,房子一半住牲口一半住人。这样的房子一旦弃置茅草屋顶被掀掉后空剩下石墙。我所到的每个岛经常看到各种形状石头围墙,开始我以为是猪圈呢,后来才知道它们是黑屋残垣,它们残破的外表与周围美丽的环境不甚和谐,似乎有意地向访客诉说曾经发生的悲惨的故事,这些断壁残垣是有气场的。

十九世纪末经济大萧条,很多条田农付不起地租,他们拒绝被赶出所居住的土地,成立了高地土改协会(Highland Land Reform Associate),有了他们自己的政治势力,抗争的结果是政府制定和修改了一系列保障条田农的租地条约及合理地租的政策,并允许居民购买土地。1997年艾格岛(Isle of Eigg)的居民一起购买了这个岛,这是第一个居民自己拥有的岛,“海友”在艾格岛的锚地还停留了一天呢。

领主们的生活也在发生变化,到了首领三代、四代,大量的苏格兰领地被卖给了新富的工业大亨,新贵们对牧羊根本没有兴趣,他们把领地当成打猎休闲的场所,并建起了现代舒适的城堡。仅举两个例子,整个刘易斯岛(Isle of Lewis)卖给了Jardin公司的创始人之一Matheson家族,Jardin公司起家是向中国贩运鸦片,公司的商标是一朵罂粟花。刘斯城堡(Lews Castle)是Matheson家族1840年所建的猎鹿行宫,Matheson没有子嗣,城堡几经转手,1923年被主人捐献给了斯托诺韦城市,现在是个博物馆。斯托诺韦游艇会坐落在城堡旁边,我跟老公两次去城堡花园散步,从窗子里看城堡,高高的天花板,木板地面,有中心供热暖气,高大的玻璃窗保证充足的采光,住在里面一定很舒适。

朗姆岛(Isle of Rum)卖给了纺织大亨Bullough家族,1891年 George Bullough继承了朗姆岛,成了英国最富有的单身黄金王老五,这个哈罗公学毕业的纨绔子弟把家产挥霍在修建他梦中的王子城堡,所有建筑石材和园林沃土都是从其他地方运到岛上的,当“海友”从这个岛经过时,从望远镜中看到朱红色的气派建筑,与其说是城堡,更像一个宫殿。传说建城堡时George Bullough给建筑工人每天多发一个先令,要求是穿着苏格兰传统的呢子格裙在工地工作,为的是看上去更有苏格兰情调。这个岛有个绰号“禁岛”(Forbidden Island),船客一旦不小心接近此岛,会发现有枪口在对着自己呢。朗姆岛曾经是纨绔子弟们花天酒地荒淫无度的狩猎行宫,1957年被卖给了自然保护局(Nature Conservancy),现在对游人开放。

“高地大清洗”持续了一个世纪,最高峰时卡尔·马克思居住在伦敦,他在《资本论》里有一段对高地大清洗的论述。耐人寻味的是英国没有像法国那样发生大革命,君主立宪制度被保留了下来,社会等级仍然存在,被英皇授予勋爵仍被看成是很高的荣誉,英国是社会制度变迁的活化石。Andy Wightman 2010年出了一本书《穷人没有律师》(The Poor Had No Lawyers),副标题是:“是谁拥有苏格兰,他们如何得到的”(Who owns Scotland and how they got it),这是一个论文集,作者对土地问题作了大量研究,三十二篇论文详细讲述了苏格兰圈地运动的来龙去脉,笔锋犀利直指人心。

对于有些苏格兰人,高地大清洗是永远也抹不去的痛,至今仍然耿耿于怀。苏格兰人一直有一种情结,他们要保卫自己的语言、民族个性和至高无上的自由,就像电影《勇敢的心》(Brave Heart)中Mel Gibson扮演的Rob Roy在临刑时喊出的“Freedo……m!”。2014年苏格兰为是否要从英国独立出去而进行公投,85%的公民参加了公投,以45:55的结果而留在了英国。现在英国公投脱离欧盟,但苏格兰地区60%的人投票留在欧盟,苏格兰的政治家又把是否独立提到日程上来,会不会就此议题再次进行公投?独立出去是否真的有益?苏格兰何去何从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2016年6月29日于苏格兰北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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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3 09:3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还以为是我朝的土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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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4 16: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张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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